给少年的歌

我还有想要爱你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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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诚AU】方法论 - 20

啊啊啊啊啊啊以后算是跟我姓!!!!我死了……

雨柠:

*现代AU


前文请戳  19  ~


(终于写到了这里,露出老母亲一般欣慰的笑容~~)


————————————————




20


夜深了,操场上只剩几个在跑道边拉伸的同学,明楼和明诚坐在有几分湿气的草地上,被路灯的阴影安谧地笼着。他们说话的声音很小,甚至比不过夏天的尾巴上几声窸窣作响的虫鸣。


明诚开口道:“我有很多话想和您说,您要听哪个?”


“你想说哪个?”明楼温和一笑:“比如,为什么不想做刑事?”


“您问过一次了。”明诚语气平平,没什么感情。


明楼摇头:“那时候你没说实话,你还不想告诉我。”[1]


明诚的眼睫垂下来,细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地上的草皮:“明律师,人有很多种,您在哪里受伤就在哪里爬起来,可我不行。您说A所经济类犯罪的刑事辩护在海市遥遥领先,可我做不了。”


“阿诚,我知道你不是一个回避问题的人。”明楼把那只沾着几根草的手握在掌心,小孩儿的手指冰凉,在他手里极轻微地颤了一下。


明诚轻声说:“我没有不敢面对,我只是不想再有瓜葛,还有……不想要您的同情。”


“我同情过你吗?所有对你好的人,难道都是因为同情你吗?”明楼认认真真看着他,想用那道炙热的眼神融化掉明诚所有的自卑和自弃,“阿诚,你听过我的故事,若是要比惨,我又好到哪里去?可我知道,你帮我不是因为同情。”


明诚抽出手,喝了一大口水平复心绪。他目光直直地盯着远处,像是看到了时光那头的自己。于是,明楼终于在这个夜晚听到了那段被小孩儿埋葬的往事。


半岁那年,襁褓中的婴儿被一个自称是孩子母亲的人从福利院领养,他有了名字,有了母爱,有了家,也以为有了未来。


六岁那年,背着书包从小学一蹦一跳跑回家的孩子见到了喝得烂醉的母亲和砸了一地的酒瓶,女人凶神恶煞地瞪着他,冲他喊:“走开!你就是个野种,不是我的孩子!”他吓得大哭,自那以后,女人凄厉的哭声、蛮横的殴打和自己低低的呜咽在他整个童年时代,再也没有消散。


十岁那年,承受过日日夜夜毫无理由的打骂后,他终于长成一个真正的野孩子。叛逆期来得过早,没人管没人教,长期的压抑和隐忍让他不再相信自己拳头以外的一切。在群架中受了伤的狼崽子窝在街角舔伤口,这辈子就要这样自暴自弃了。


十二岁那年,若不是义务教育政策,他险些没有初中可读。那个女人失业了,家里靠低保度日,生活和情感上的多重打击让她患上了间歇性精神病。小小的孩子逃离般地住进学校,在那些法律管不到的偏僻角落,咬着牙给自己挣学费和生活费。


十三岁那年,灰头土脸的边缘少年在那个划片分配的公立学校里,遇到第一个关心他的人。鬓发花白快要退休的女老师请他在办公室喝了一碗热腾腾的鸡汤,就让一个几年来横着走路的小混蛋突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倔强地不肯直说家里的情况,可他记住了老师告诉他的话——社会残酷,只有你能救得了自己,你救不救?


十六岁那年,他成了海市数一数二的重点高中里的好学生,除了课余时间拼命打工,他觉得自己和其他任何一个正当年华的高中生也没什么分别。直到有一日,公安机关的人从家里带走了那个女人,检察院一纸起诉书,控告她犯了足以蹲七年监狱的高数额信用卡诈骗罪。


十七岁那年,他被那个女人在供述中诬告为嫌疑人。检察官努力为他澄清,法官也没信那个女人的话,退无可退之时,她只好哭着一边道歉一边承认,虚假供述那时候是精神病间歇性地发作了。纠缠十余年,他立在法院高高的台阶上,目送她被法警半拖半推地带走。


二十一岁那年,C大法学院高材生明诚,遇见了明楼。


二十一岁的明诚说,人各有命,我不怨天,也不信命。


 


这个故事带来了漫长的沉默,明楼知道明诚不需要安慰,他只需要把这些在心里溃烂的话说出来,说给一个能懂的人听。


小孩儿的声音有种事不关己的清冷,像站在远处隔着重重玻璃旁观一个一身伤口却拼尽全力往上爬的别人。明楼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遗憾,觉得自己出现在某一个人的生命里,实在太晚了。


小孩儿艰难地扯了个笑容问他:“明律师,您去过监狱吗?”


“我做民事诉讼,不去监狱。这辈子只有一次,大二时跟着学院去海市Z监狱参观。”


“这是学院的传统吧?我也是大二去的Z监,那里生活条件不错,甚至还算丰富。”明诚顿了顿,笑得比哭还垮,“她……就在那里,万幸我们不参观女监。”


海市绝大多数监狱的条件早已大大改善,改造过程足够尊重犯人们的尊严,可是去过那里的人都记得,进入监狱有两道厚重的铁门,中间不到十米的距离,四面黑墙压过来,只剩下逼仄的恐惧。铁门打开时轮子摩擦轨道的声音被放大数倍,回音响得可怕,只这几十秒通过的时间,足以告诉你这是个什么地方。


明诚自嘲:“她进去五年,来了二十几封信,我一次都没去看她,是我胆小。”


“探监不走这道门,走会见厅。”明楼似是在平淡地陈述事实。


明诚深深叹了口气,终于承认:“是我不敢见她。眼不见心不烦,我还能觉得以前的事情都放下了;可如果看见她,就在时时刻刻提醒我,从她在民政部门办理收养登记的那一刻起,只要不解除收养关系,我一辈子和她有瓜葛。”


明楼平静道:“阿诚,《收养法》第二十七条。”[2]


“我知道。我还没有想好,您再给我一点时间。”明诚平复下来,不再折腾身边快要揪秃了的草皮,他的状态,是清醒理智审视一段法律关系的明小律师。


“好,无论如何这是你要做的决定。我建议,你做决定之前去看她一次,有助于认清自己的想法。你答应的话,我陪你去。”


明楼宽慰地笑了笑,心里却绵绵密密地疼。


这样好的小孩儿,值得这个世界温柔相待,却过早地伤痕累累,长时间活在莫名的自我厌弃里。他来得晚,可即使来得早些,也没办法在他年幼的时候把一个美好的世界捧到他面前,毕竟这样的世界,他自己也不曾经历过。


但现在,他愿意陪他去找那个美好的世界了。


 


半晌,明诚苦笑:“明律师,很意外吧?我这样的人……”


明楼打断他,凑得近了些,沉稳温柔的声音坚定地响在他耳边:“你这样的人,也许有人就是喜欢。”


明诚被激得抖了一下,胸腔里抽搐一样搅动着无法言说的情愫,有些憋了很久的滚烫的心绪堵在喉咙口,蠢蠢欲动。


 “阿诚,这世上只有一种英雄主义,就是在认清生活真相之后依然热爱生活。”[3] 明楼不慌不忙,慢条斯理用低沉的气声包裹他的小孩儿,“你就是这样的人。”


明诚目光灼灼看着明楼,水盈盈的眼波里盛满了深情,是他最后一丝忍耐和试探:“您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我还怎么敢?”


明楼挑着嘴角笑:“我如果什么都说了,什么都做了,你还怎么选?”


“您怎么知道我就没得选?”


“因为,你当初念那首法语诗的时候,大概忘了我是你学长,可能和你遇到过同一位老教授。他是我的导师,他说这首诗,读给喜欢的人听。”[4]


最后一道防线猝然垮塌,明诚突然不管不顾地倾身扑上去,毫无章法去吻明楼的嘴唇,慌乱,急切,天崩地裂。


他眼前是一片斑斓的朦胧,要他拼出所有的勇气,哪怕灼伤了翅膀,也要飞向那个闪烁着灯火的地方。


明楼被他咬得笑出来:“居然是这么气急败坏的回应?”


明诚紧紧攥着他西装的领口,断断续续地发泄:“从那次讲座开始……您就一直在我心里……您都不知道我为什么来A所……为什么留下来……”


明楼紧紧抱住怀里颤抖不止的小孩儿,堵了他所有支离破碎的话,把自己的安抚、自己的坚持、自己的深情,从小孩儿献祭一般的唇齿相缠里,踏踏实实地告诉他。


我走了这么久这么远才遇到你,爱上你,因为在你面前,明诚可以只是明诚,明楼也可以只是明楼而已。


 


那个夜晚月色如水,星光迷离,明诚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明楼把他送到寝室门口问:“你是跟着谁姓了明?”


明诚摇摇头:“我不知道,户口本上就这么写的。”也许是从福利院出来的时候塞在襁褓里的名字,也许是桂姨抱回来之后起的名字,他不在意。


明楼说:“这名字好听,‘古剑诚难屈,精明有所从’,倒是像你。”[5]


明楼说:“恐怕是冥冥之中的缘分,你该是我明家人。”


明楼说:“阿诚,以后算是跟我姓。”






*注:


[1]第一次谈论这个话题请见第五章~


[2]《收养法》第二十七条:养父母与成年养子女关系恶化、无法共同生活的,可以协议解除收养关系。不能达成协议的,可以向人民法院起诉。


[3]语出罗曼·罗兰


[4]法语诗请见第十三章~


[5]张勇老师所说的“明诚”的出处,取自唐代张聿《剑化为龙》




*叨叨:


在方法论的设定下,这段关系里明楼一直是敞开的一种温柔的姿态,但他没有去做那个主动的人,而是希望把决定权留给明诚,所以在几个节点上都是明诚更勇敢地冲了一步,现在明楼也会等他自己迈过去。


另外,跟姑娘们请个假~这周拼命更到这里,是不想卡他们的初吻。后面会忙一礼拜再回来,抱歉~~


啾咪!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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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好想看《情寄》,一边听有声书一边哭了

【荣方】他抓住了风 (上)


#人物死亡,替身梗,不喜勿入


1、

青天白日之下,荣石突然立住了,视线固定在场馆门口的警卫人员身上。紧跟在身旁的会议引导专员倾身问他,“荣先生,有什么问题吗?”

荣石喉头发紧,好半天说不出话,他无法回答。他真的有问题,很多的问题。

比如,离开的爱人还会回来吗?长得这么像的人,真的存在吗?


方孟韦今天头痛得很,这次警卫任务本不该落在他们部队头上,队里都是军校刚出来的新兵蛋子,还没有足够的经验和魄力来保卫这样一个国家级经济峰会的安全。所以他从带队到场地后就一直神经高度紧绷。

他明显感觉到自己背后有一道灼热的目光,回过头去看,的确有人盯着自己,视线过于固定以至于他很确定就是在看自己——是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看起来十足十的精英模样,其中一个西装前襟别了一个金属制的小卡片,他认得那是重要来宾的名牌。

荣石看着这个警卫员一溜军姿小跑跑到自己面前,敬了个标准军礼,干净利索地问好:“长官好!您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几个字敲在他心坎上,漾出一圈圈的涟漪,他看见年轻人黝黑晶亮的眼睛,几乎喘不过气,但还是压了压嗓子,道:“我不是什么长官,我是荣石。”

方孟韦心道,我管你是谁,看我干吗?这么想着,眼里就带了一丝询问的意味。

荣石被他盯得一笑“没什么大事,就是想问问你们,我自己的保镖能带进来吗?”

“荣先生,我们的安保工作您尽可以放心,与会人员过多反而会导致安保死角增多,所以我的建议是不要带进来。”方孟韦一板一眼答了,“而且,偏厅有随从人员的休息室,您可以把他们安置在那里,我们会进行统一管理。”

荣石控制不住自己用眼睛打量眼前这个青年,直如松柏的站姿,精瘦清秀的脸,公事公办的说话语气,太像了。他没仔细听方孟韦具体回答了什么,因为他根本就是随便问了个问题,为了使自己的打量显得有理可循。

方孟韦可不这样认为,他感觉这个荣先生未免太不礼貌,短短讲几句话的功夫,自己已经被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他有点恼了。

这时候荣石双手递出一张名片,“希望可以认识一下,这是我的名片。”

方孟韦双手恭恭敬敬接过来,心里毫不在意却也不得不装装样子低头看了几眼。哦,东北数一数二的私企,总经理,荣石。好像听父亲和姑父说话时提起过,记不清了。出于赶紧打发赶紧溜的目的,他遵循社交礼仪伸出手去,“您好,我是今天负责场地安保的警卫队队长,方孟韦。”

荣石握住方孟韦的一只手,摸到手心的汗,有点粘腻的触感,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热的,真好。”

方孟韦本能觉得这位来宾有些反常,使了巧劲儿把手收回来,礼貌告别:“如果荣先生没别的问题的话,我就先走了,还有队员等我有事。”

荣石回过神,微一颔首,方孟韦就转身走了。

一直到散会,荣石再没有见到这个小警员,也不方便让人去找,便断了线。但是自这天起,他开始频繁梦见赵启平,皮猴一样挂在他身上捣乱,不让他好好看文件。

赵启平亲亲他的耳朵,说:“你要是喜欢那个小警察尽管去好了,我才不生气呢。”

他一下子惊醒,拧开床头灯,坐到天亮。

 

 

2、

黑暗中,荣石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先生,不好意思,借过一下?”荧幕突然亮了一瞬,方孟韦牙齿叼着可乐吸管噘着嘴看他,等了几秒,决定迈开大长腿跨过去。荣石突然反应过来,连忙把伸长的腿往回缩,却正巧碰到跨越动作完成了一半的方孟韦。

可乐大半杯都翻在荣石身上,兜头盖脸的,场面一时间十分尴尬。荣石无暇顾及身上的污渍,不顾自己是在电影院,站起来拉住愣在原地大脑当机的小伙子,“方孟韦,是你吗?”方孟韦在脑海里迅速检索这张脸,结果一无所获,但还是扯出一丝尬笑,打了个招呼。

电影已经开场了半个多小时,后排传来几声不满,方孟韦直觉这电影是没法看下去了,干脆将人一把一拉,道:“我们先出去洗一下吧。”两人三步并两步出了影厅,到了有了灯光的地方才知道荣石现在有多狼狈,初秋的天气他穿了简单的白T和卡其色休闲裤,全被麦当劳的可乐染了色,尤其是裆那一块,几乎是全湿了,黏答答贴在身上。荣石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笑了笑似乎全然不介意,倒是不忘追问:“方孟韦,你不记得我了吧?”

方孟韦脸上堆着不好意思的笑,真的什么想不起来了。

“荣石,峰会上跟你说过话。”

“哦哦哦想起来了,您亲自来看电影啊?”话说出口,方孟韦才意识到为了掩饰自己仍然没有认出来的尴尬说了一句多么愚蠢的话,撇撇嘴低头为自己翻了个白眼。

他这些小动作都被荣石看在眼里,想逗逗他,但是眼下这情况着实急需解决,便提议道:“你看你这给我泼的,我要是说想邀请你和我一起下去买身新衣服你应该不会拒绝吧?”

方孟韦赶紧摆摆手,“不会不会,应该的,我赔您一套新的!”

荣石不置可否,只管往扶梯去下楼了,方孟韦紧随其后。

 

一般电影院总是在大商场的顶楼,这家也不例外,而且是荣石最常逛的商场,楼下几个牌子是他常光顾的,店员都十分有眼力见儿的认出他身上是自家的衣服,十分殷勤得围绕左右。所谓陪他逛街,方孟韦发现自己做的更多的是坐在一旁吃店员提供的饮料零食,偶尔需要回答几句“好看”或者“蛮好的”。

荣石衣品不错,风格固定,很快便选好了一套新衣服,弄脏的衣服拜托店员拿去清洗。付账时,方孟韦从包里翻出皮夹,“荣先生我来付吧,我应该为您今天这笔消费负责。”荣石没理,大手压在方孟韦的肩膀上把他钉在沙发上,“你是该负责,不过负责清洗费就可以了。”他结完账,把小票在方孟韦面前甩了甩,“清洗费也不多,但应该值你请我吃一顿火锅?”

就这样,方孟韦就稀里糊涂被带到商场里一家火锅店,生意红火,座无虚席。荣石进去和领班说了几句话,没过多久,就有服务员把他们引了进去。

“好久没来吃这家火锅了,今天托你的福。”荣石把一片毛肚涮下去,眼睛盯着沸腾的锅底,嘴里念念有词数着时间,但是有点走神。

“15秒,可以吃了。”方孟韦出言提醒。

荣石提起筷子沥干净了辣油,把毛肚夹进方孟韦碗里。方孟韦直觉这个举动实在过于,怎么说,亲密,但还是吃了下去。沥了辣油的毛肚浸了很多汤汁,一进嘴那种椒麻味直冲天灵盖,他剧烈呛咳起来。

荣石赶紧递过一杯柠檬水,“慢点吃,这么大个人了还会呛到吗?”语气不像是对一个才见第二面的陌生人,倒像是对一个孩子,宠爱意味过重了。方孟韦心里警报直响,家里只有父亲和姑父和小妹说话才用这语气,他本能得觉得不适应。

“我不太能吃辣,这锅太麻了。”他解释道。

“不能吃辣吗?”荣石很惊讶,一瞬又平复下来,敛去眸子里遗憾的意味,“孟韦哪儿人啊?我听你说话应该不是北京人吧?”

方孟韦没计较他去了姓喊自己,“生在重庆,后来跟家里来的北京。”

荣石眯着眼睛觑他。

“看什么看啊?重庆人又不都是吃朝天椒下饭的。”方孟韦恶狠狠给自己灌一口可乐,又反击,“我看你也不怎么能吃辣啊。”荣石会把辣油撇干净才下嘴。

荣石沉默几秒,回避了反弹到自己身上的问题,又问:“那你喜欢吃什么锅?”

“番茄的吧,要加生番茄的那种。”

“行吧,都是红的。”荣石望了一眼眼前辣得灼人的鸳鸯锅,叹了口气。这小子,点菜那么久,从头到尾都没说一句自己不能吃辣。

一顿火锅吃得各怀鬼胎,方孟韦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陪眼前这个男人买了衣服,又是为什么坐在一起吃起了热火朝天的火锅,辣油油的牛油锅底,很辣,但是很香,他竟也吃下去很多,辣得嘴唇发红发肿,嘶嘶倒吸气。他是真的很饿,出门晚了只能买了一个麦当劳套餐进电影院吃,只喝到了一口可乐,就都打翻了。荣石吃过晚餐才出门的,这会儿动筷子倒也勤,主要是给方孟韦涮菜,看着他吃。

把大肉菜吃得差不多的时候,荣石接了一个电话,跟方孟韦打个手势便出去了,火锅店里实在是很吵的。回来的时候,把两张电影票推到方孟韦面前,“赶紧吃,这场我们别迟到了。”——是刚刚没看成的电影。

方孟韦想也没想直接开口拒绝:“这场看完就要零点了啊,我明天还要上班,我就不去了吧。”荣石抿着嘴,手指压着电影票抵在桌边,就那样看着他,不说挽留,也没说好走不送。他被这双眼睛看得心虚,深呼吸一口气,“行吧,等我把这口扯面吃完。”

 

一场电影看完已过零点,商场只有电影院这一层还亮着灯,众人只能从员工通道走楼梯下去。方孟韦一出来就给姑父打了个电话,荣石跟在他身后,听他细声跟家里报备,说自己在外面碰到个朋友,吃了火锅看了电影,这就要回去了。

“家教那么严哪?那么大的小伙子了,晚上回家还有门禁?”荣石实在觉得有趣极了,忍不住要拿这个开玩笑。

方孟韦面上一红,低声回答他,“再大在长辈眼里也还小,我很少玩得那么晚回去,他们担心我。”人流推着两个人挤在一起走,荣石伸手就能摸到方孟韦因为害羞而发红的耳朵,仿佛冒着热气。

荣石的确这么做了。结果就是被摸了耳朵的小伙子像只受了惊的兔子一下子跳起来,眼里满是不可思议,以及,浓重的害羞。

方孟韦不只是耳朵烧红了,脸颊也通红。他甩甩头使劲让自己忘记在电影院里荣石的过界行为。他闻闻自己的衣服抱怨了一句,“都是火锅味儿了。”突然被一颗毛茸茸的头袭击了,荣石探到他后颈,深深吸了一口气,“哪有火锅味?”他当时也是立刻弹开了,歪到另一边,只敢盯着屏幕,太令人难为情了。荣石不放过他,又靠过来,对着他的耳朵轻声问,“我只闻到了蓝色地中海。”他楞了一下才想到自己出门时喷了几下香水,的确是蓝色地中海,木木地点了一下头。接下来大半场电影他都是保持着一个僵硬的姿势,生怕再被荣石搞出什么幺蛾子。

太令人难为情了啊!方孟韦实在摸不透这个荣石到底要干什么,他没谈过恋爱,也没试过去追女孩子,但他敏感地觉得这个男人可能是在撩自己。他决定直到分开前都闭嘴了,说了就会给荣石把柄。

但荣石显然不会让他得逞了,他直接为方孟韦拉开汽车后座的门,嘴里振振有词,“我虚长你几岁,担心你那么晚回去,我应该送你。”

方孟韦骑虎难下,伸手不打笑脸人,只得硬着头皮坐了上去。

 

车子开到小区门口,方孟韦借口要下车登记很麻烦,说什么也不肯让司机开进去了。他犟着一张脸,眉毛都拧在一起,态度坚决得很。荣石感觉今天该暗示的也暗示了,不能逼得太紧,道了声晚安就放他下车了。

方孟韦一到家,见到父亲和姑父在客厅坐着看电视新闻,程小云用托盘端了两杯牛奶出来。三双眼睛齐刷刷盯着在门口换鞋的他,他挠挠头尴尬地笑笑,“爸,姑父,小妈,你们还没睡呢?”

方步亭知道方孟韦一直是个乖孩子,除非加班从来没有那么晚回家过,除了警校里几个兄弟,没有什么朋友,暗暗揣测儿子可能是恋爱了,但也碍于大家长的面子不好意思谈这样的话题。他回应了方孟韦的问好便让他赶紧回房间洗漱睡觉,不要影响明天上班,看儿子要上楼,又实在忍不住多了句嘴:“爸爸不管你在外面那么晚是干什么去了,晚上得把女孩送回家才行,过界的事情你也不能做。”另外两个人目光一下子投到方孟韦身上去,尤其是谢培东,眼神里全是询问和不相信。

方孟韦真是有嘴说不清,荣石好像的确不是什么正经朋友,但绝不是父亲想的那样。他含糊着点点头,应付着让父亲放心,逃也是的奔回自己房间去了。

才脱下一身火锅味的衣服,手机叮得一声来了消息,是一条好友请求。

一个男人,好友申请介绍不说自己是谁,他说“谢谢今天的火锅”。点开头像,是雪山,像是北欧高纬度的小村庄风景照。朋友圈一片空白,倒是个性签名引起了方孟韦的兴趣,是一首诗:所以时间不多,我们要缩短睡眠。

 

所以时间不多,我们要缩短睡眠

把你经过的河山,清晨,把你经过的人群

都对我重复一遍

——然后你爱过的我替你重新爱了一遍

然后就打起了瞌睡

心无芥蒂

 

方孟韦防备了一晚上的心蓦地柔软了,他无法拒绝会用这句诗做个性签名的人,无论如何,如果对这首诗感到共鸣,应该是一个温柔的人吧。

所以他通过了好友申请,规规矩矩写了备注——荣石。

 

3、

那天之后,荣石时不时地在微信上找方孟韦聊几句,多半是尬聊,但又不至于令人无法接话,他用自己十几年做生意的经验和与人打交道的能力小心翼翼维持着和方孟韦的那点联系。方孟韦工作不是很忙,信息总是会回的,大多数时候很简单,明显的敷衍语气,荣石不敢强求太多。对于他,方孟韦是失而复得的代名词;但对于方孟韦,他荣石完全是一个不知分寸甚至是不知好歹的陌生男人,他要等,他得等,他也能等。

瞅着方孟韦心情好的时候,他就准时下班开一辆普通的SUV停到方孟韦警局门口,等着他们警卫队每天开完例会,三五成群往外走。方孟韦不善与人交际,总是混在人群中踽踽独行,走到路口,荣石斜倚在车边抽烟,见到他出来就赶紧把烟踩灭,他不喜欢别人吸烟,闻到浓重烟味会皱眉头。

方孟韦看到荣石灭烟,忍不住笑一下,跟他说,“你可以把烟抽完,没关系。”荣石狗腿地给他拉开车门,“你不喜欢,我做不到戒烟,但我想我能不在你面前抽。”方孟韦拉安全带的手顿了顿,荣石发动了,他才慢慢开口,“荣石,你不必这样。”

“我怎么样?”

荣石一句话就突破了方孟韦的安全距离,他知道方孟韦不会回答,但他也没想过要回答,方孟韦脸上红一下,他的心里就满足了。

简直是变态了。

 

按照惯常的模式,两个人吃了饭看了电影就不早了,到时间送方孟韦回家,不然就要打电话报备。

荣石在离方孟韦家还有两个路口的时候,听到副驾驶声音低低地说:“我不想回家。”他降低了车速。

“快十一点了,不回家去哪儿?”他心里并非没有答案,那一瞬间他甚至龌龊得想了这附近有什么好酒店,便利店能不能买到好用的安全套和润滑油。

方孟韦坐直了身体,从手机里抬头,眼睛茫然不聚焦,“去酒吧吧,我想去酒吧玩玩。”

“会喝酒吗?”

“不太会,没怎么喝过。”方孟韦如实回答。真的没怎么喝过,一直就像个孩子被家里保护着,哪家会让孩子喝酒?

荣石也不打趣他,心里迅速有了去处,在离家还有一个路口的地方调了头,带方孟韦去自己常去的俱乐部。俱乐部是VIP准入制,人不会太杂,而且今晚的方孟韦应该也不是真的要去酒吧放飞自我,只是心情不好不想回家,能看出来,出来一晚上都没真正放开玩。他十分识趣地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说,这个时候方孟韦只是需要一个庇护所吧,他可以提供。

接近零点,俱乐部正是热闹的时候,荣石在这里有一个专属房间,他领着看什么都觉得新奇的方孟韦穿过大厅,跟几个熟面孔打了招呼,但不多做停留,他不想让方孟韦感受到半点不舒服。

侍者看见荣石来,没多问,也没多分给荣石带来的生面孔客人一眼,只是按照荣石的习惯,上了一瓶烈酒和雪茄。荣石招招手,让人把伏特加换成红酒,醒了再拿上来,配一个果盘和小吃,给小朋友吃的。

方孟韦的安静到此为止,梗着脖子埋怨一句,“谁是小朋友?!”他二十几岁了,为什么总是被人看成是没长大。家人这样,同事这样,荣石也是这样。烦透了!

荣石突然被怼一句,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只能笑着哄他,“你啊,你是我的小朋友。”方孟韦拿不住这一套,害羞的红从脖子漫上脸颊,服务员还在,反驳显得是撒娇,不反驳又像是默认,真的让人不知道怎么办。他只能默默撒气,撒在自己身上,为什么口无遮拦跟荣石说自己不想回家,在家楼下的小花园里晃半个小时等家里人睡着了再回去也是可以的,为什么就选择跟荣石出来了。

东西一样样被端进来摆在桌子上,两个人晚餐吃得很愉快,看电影的时候又买了很多垃圾食品,方孟韦不饿,但还是拿个小叉子一块接一块的往嘴里送芒果。荣石默不作声坐在旁边玩雪茄。

酒还没醒好,方孟韦吃了一会儿零嘴,终于耐不住了。他问荣石,“雪茄什么味道?”

“没什么味道,就那样。”荣石见方孟韦摸了一条放在鼻尖闻,心下了然,试探性地说,“小少爷要不要试试?”

方孟韦不喜欢他这种戏谑的语气,但懒得计较,乖巧点点头。荣石帮他点燃了伸到面前。方孟韦也不躲,就着荣石的手吸了一口,五官立刻皱在一起,猛地咳了起来。荣石哈哈大笑,轻轻拍拍他的背帮他顺气。

“苦的,还呛。”方孟韦擦擦咳出来的眼泪,砸吧砸吧嘴。“有什么好吃的?”

“我也不知道,吃着玩儿。”荣石没忍住,伸出手在方孟韦的头上呼噜了一把,他的头发软软的,这点也不像那个人。

方孟韦还是忍不住尴尬脸红,赶紧转移了话题,“酒醒好了吗?我想喝酒。”

荣石看他一眼,按了服务铃。很快服务员把红酒端上来,给两个人倒好。方孟韦红酒是能喝一点的,具体能喝多少不知道,因为他现在喝得最多一次应该是毕业聚会,所有人都疯了一样喝酒,他被撺掇着喝了三瓶啤酒,当天晚上醉得人事不省。

所以,能喝一点是真的只能喝一点,一点点的意思,不是谦虚。荣石应酬多,喝酒像喝水,从来不把红酒视为什么正经酒。他还没咂摸出味道来,方孟韦脸上已经红了,带着醉意的红。眼睛也红红的,跟要哭似的。

“哥,你出国读过书吗?”方孟韦突然冒出一句话。

荣石高中就出国读书,成年后在华尔街自己做出成绩才回的国,也是在国外,认识的读医科的赵启平。

方孟韦不是真的要他回答,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拿在手里晃。手指修长白皙,握着高脚杯的样子美极了,虽然不合时宜,但荣石管不住自己的眼睛。方孟韦根本没注意,继续一个人自言自语絮絮叨叨的。

“木兰才初中,闹着要出国读书,我猜是因为她喜欢的那个高中部学长准备出国读书了。小白眼狼,我对她那么好,她一点不顾及我。”

荣石顺着他的话头问,“怎么不顾及你了?”

“她那么小,姑父和父亲都不同意她出去,想缓两年。小丫头等不及,他说让我也去,这样她就不是一个人了,我跟去,家里就不用担心。”

“大人什么态度?”

“他们默认了,没反对就是默认,对吧?”方孟韦闷喝一口酒,自嘲似的轻笑一下,“我每天回家,木兰缠着我让我答应陪她出国,但我心里知道姑父希望我不要去,木兰太小了,又能闹腾,实在让人不放心。我每天都不想回家,烦死了,我为什么要管这个。”

“嗯,初中女孩出去是不方便的。”

“那我呢?”方孟韦突然呛声,“我呢?我想不想去就不用考虑了是吗?我从小到大,没自己选过什么,也没人在乎我选什么,都是父亲说了算。所以现在,连一个十几岁的妹妹都能左右我的选择了是吗?!”

原来点在这儿,荣石算是摸到了影响方孟韦心情的导火索,但一时也不知道从哪里开始顺毛撸,只好问,“所以孟韦,你想去吗?”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想不想去。”方孟韦眼睛一眨,两行热泪滑下来,嘴里重复一句“我不知道”,他把自己蜷起来缩在沙发角落里。“我小的时候想学踢足球,父亲说足球随便踢踢就可以了,不值得专门去学,我就知道他不喜欢我踢球,就不踢了。读大学的时候我想学心理学,考完试才知道他已经帮我在警校里打了招呼,我根本不喜欢。我根本不喜欢我的专业我的工作,这都是他帮我选的。他今天问我想不想出去,我说我不知道。”

荣石靠近他,手攀上他的肩膀,一下一下地轻抚。

“他居然说,那么大个人了,在人生大事上一点主意都没有。”方孟韦抬起手狠狠擦一记眼泪,“他怎么不想想我怎么会变成今天这样啊?大哥想干什么就去干什么了,父亲只有我一个孩子在身边,木兰还小不懂事,那就我来做家里不用大人操心的孩子,我做错了吗?”

“没有错,你没有错,你是最听话的孩子。”

一听到“听话”的孩子,方孟韦更难过了,被荣石半搂半抱在怀里哭得越来越大声。“我不要做听话的孩子了,你们都欺负我,就欺负我听话。”

果然还是个孩子啊,荣石心想。他的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方孟韦的小心事不设防地在他面前摊开。所以,第一次吃火锅的时候,即使不能吃辣也不提出来,小家伙以为自己爱吃,就迁就。他也不是没有自己喜欢的东西,他只是更习惯让别人先选。

 这是个多么让人心疼的性格啊,荣石在方孟韦额头上亲一口,“在我这里,你可以不要总是迁就。”

方孟韦心里应该响一级警报的,他为这个吻感到不适应,荣石实在不是一个会安慰人的。但他脑袋昏昏沉沉,没力气为了一个额头吻去争什么对错,他“嗯”一声,调整自己的姿势,就这样被荣石抱着睡着了。

睫毛上的眼泪还没干。真是个小哭包。

 

 


【霸霸X家明】我们在相爱,想到就心烦。1

耳目一新哈哈哈哈,我也要写!

双飞彩翼:

首先要祝我们发 @小葵 生日快乐啊!!!年年十八一枝发~心灵手巧貌美如花!!


hiahiahia,当你说要看爸爸和家明时我内心狂喜无以言表,不枉费我一连几天跟你说适合我们霸霸的就是家明小天使啊~~






1.


谭宗明看着落地窗外的草坪,凌晨时下了点雨,现在已经停了,草色绿得人心旷神怡,还不时有鸽子飞下来啄食。


他嚼着一块马芬轻笑了下,咽下之后才说了句,“塞巴斯汀,作为一个英国人,你的马芬做得也太好吃了点,我想阿尔弗雷德的小甜饼也不过如此,你说呢?”


站在身边的塞巴斯汀轻笑了声,“感谢上帝,我没有一个夜夜都不归宿还总是带着一身伤的老爷。”


谭宗明跟着笑了起来,低头看了眼面前的纸,揉成团扔了出去。


 


“为什么我需要容忍陈家明。”纸上写的是。


左边是所有谭宗明讨厌他的地方,他的发型,他的声音,他的眼镜,他糟糕的品味等等,他觉得他还需要加纸来写……基本上包括了陈家明身上每一点,写完之后连谭宗明自己都纳闷,最初他是要干什么来着?


右边是他需要容忍的原因,只有一个,因为他是陈家明。


Come on,又不是在演老友记。


 


最早是他跟安迪在开电话会议,他一边喝咖啡说话没在意,安迪在一边笔记本正打着偶然扭头看见谭宗明背后走过去一个人,如果是个漂亮姑娘安迪也就不问了,可偏偏就是她刚抢过来的广告导演,安迪皱了皱眉,“老谭,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出现幻觉了。”


谭宗明正了正身子,“什么?你有幻觉了?”


安迪点了点头,“嗯,你……背后刚才走过去一个人,看着挺像是我的导演。”


谭宗明扭头看了眼,陈家明正在打电话不由自主地转来转去指着空气发脾气。谭宗明听着那尖声咬了咬牙,扭头说了句,“你等等,我去让他安静点!”


谭宗明离开了会又回来,“好了,我们继续说。”


安迪抱着臂,“你先给我交代一下,为什么我费尽心思抢来的导演在你的家里,早知道你们是这个关系,我还抢什么?”


谭宗明皱着眉一副吃坏了东西的表情,英文说了句,“这很复杂。”


“哦,把它变简单。”安迪没准备放他过去。


谭宗明摇了摇头,“我说我自己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信吗?”


安迪看着谭宗明的表情,突然笑了出来,“你知道我从不接受这种答案的,可是这次我接受了,跟陈导有关的事,所有的事情都很超出想象!祝你好运!”


谭宗明叹了口气,“我想我需要那个……”


 


转天打高尔夫九洞碰上了小包总,包奕凡一整场都带着看热闹的假笑,让谭宗明很想失误一杆挥到他脸上去,休息时谭宗明瞪着他,小包总终于笑了出来,“看不出来你喜欢drama queen型的,你早说啊,我可以给你介绍不少呢!”


谭宗明哼了声,“你认识挺多的?安迪知道吗?”


小包总摇了摇头,“谭总,我没别的意思,安迪特别喜欢陈导,你知道让她喜欢有多难,我相信陈导是个特别优秀的导演,我就是没想到……”他笑得说不下去,“你喜欢那个型的。”


谭宗明皱着一张脸,长叹一声。


小包总说,“你这吃噎了的表情是什么意思啊?”


“问题就是,我明明不喜欢那个型,而且我相当讨厌。”谭宗明捂着脑袋,“我是不是被谁下了降头。”




他想要亲吻的人占据了他厌恶的每一点,他相信陈家明对他也一样,因为陈家明不止一次尖声高叫着冲谭宗明强调过这一点。可是他们一次次走近,就像是磁铁一样,非自愿地将他们拉在一起,当他们触碰,却又天雷勾地火。


原本谭宗明想这么束手就擒,可是这一次又重新在考虑到底为什么要容忍他,原因是他希望陈家明搬到他家,或者他们搬到一个公寓里,而陈大导演斩钉截铁地说了,没门。期间谭宗明又不同场合、不同方式问了两遍,这已经是他的底线了,从来没有人能连着拒绝他这么多次,社会你陈导依然是一个字,NO!


 


要把大象装冰箱都没有这么难的!(╯‵□′)╯︵┻━┻起码他谭宗明吃饱了撑的也能做出一个真的装得下大象的冰箱!!


可却永远造不出一个陈家明愿意和他同住的屋子!


这不是他矫情,交往了就非要同住,他们一个月能完整见上的也就一次面。陈爸爸要是这个频率见陈妈妈,连他陈家明都生不出来!!


谭宗明长出了一口气,淡定……要优雅,要优雅……


所以他妈的我到底为什么非看上他了呢!!


 


手机响了,谭宗明一看连忙放下蛋糕边擦手边接了起来,“嗯,找到了吗?”


那边笑了声,“找是找到了,本来也不是什么难事,可就是……是不是无耻了点,你至于吗?这不是跟绑架人家老婆孩子一样吗?你老谭什么时候开始使这下三滥的手段了?”


“手段的性质是要具体来分析的,而且手段也得分谁使。”谭宗明说完就挂了电话。转而给陈家明拨了过去,想了想又挂了,他得亲眼看看陈家明的表情才更开心。


 


陈家明正坐在他的王座上看下一次发布会的走秀彩排,小艾搬着小板凳坐在旁边正在给他修指甲,其中一位模特身形晃了一下,陈家明立时暴起,“怎么回事!你怎么又歪了?我们排练了那么多次,每次不是踩着裙摆就是鞋跟断掉,你们是老天派来气死我的吗!还有这个,这是什么衣服,服装呢?把这个给我换掉,我的天啊,我实在是……”他拍着胸口喘不上来气,冷静了一下,又笑着说,“对不起亲爱的们,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我只是太焦虑了,你们都很美,你们都是仙女,你们会让台下那些臭男人都拜倒在你们的高跟鞋之下,我相信你们,哦~我不行了,小艾,我要喝点安神茶!”


陈家明转身看见小艾拿着指甲锉定在了一个动作上,陈家明捂着嘴,“哦,我的天使啊!我忘了你在给我修指甲!”他马上跑回座位把手伸了回去,小艾的手才落了回去,静静地接着修指甲,陈家明抱歉地看着她,“小艾仙女~”


小艾抬起头,陈家明笑着说,“对不起哦~”


小艾面无表情垂眼接着修指甲,陈家明悲伤地皱着眉头,“啊~你不要伤心啊小艾宝贝~要不然这样,你给我涂上你最喜欢的指甲油,允许我带着你的标记到……这场秀完成?”


小艾停了一下,依然故我的修指甲,陈家明笑了下,“这样就好啦,小艾宝贝,你真是太好哄啦~那现在停一下给我去拿安神茶好不好?”


小艾停下起身飘走去拿安神茶,陈家明收回了手看了眼指甲,“我们宝贝的手艺就是——”偶然抬头看见他的主秀趁着休息时候跟探班的男朋友亲热,他翻了翻眼睛,起身走了过去,“我说菲菲啊,我有没有说过从倒计时开始,我的片场禁止一切闲杂人等入内啊,你想要跟男朋友亲热我不反对,我们帮帮忙大家一起努力赶快排练好,不要再让我血压升高了好不啦!”


小艾飘了过来,“导演,闲杂人等。”


陈家明叹了口气,按着太阳穴,“我看到啦!”


“不是,”小艾指了指,“是你的闲杂人等。”


谭宗明摘下墨镜皱了皱眉,显然他听见了陈家明的高喊,当然,片场没人听不见的。


 


陈家明走过来抱着臂,“谭总,我们这今天戒严。”


“我不找别人,找你。”谭宗明刚想走近一步,被陈家明一根手指推了回去,接着手指晃了晃,“找谁都不行!我说了戒严,闲杂人等退出片场,小艾,给我调保安上来,任何人不得入内!”说完扭头便回了王座。


谭宗明咬着牙叫了声,“陈家明!”


陈家明看着他指了指,然后做了个快走的手势,一个标点符号都懒得给他。


谭宗明扭头戴上了墨镜,你不仁就不要怪我不义,掏出手机,“喂,装好了就给我带回来!”


 


戒严以后的效率提高了些,晚上十点就可以收工了,陈家明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揉着肩膀说,“宝贝,你联系上给婉君美容的店长了吗?我要去接她了!”


小艾说,“婉君被人接走了。”


陈家明瞪大了眼睛,“什么!!”小艾举起手机给他看微信聊天记录,“婉君已经被人接走了超过十个小时了。”


陈家明捂着嘴,“我的天啊,是谁!谁冒充我接走婉君的!谁绑架了我的婉君!!”


陈家明的手机突然响了,一个陌生的号码发来了一条短信,“陈家明先生,你的婉君现在在我手里,请你独自一人来,不要妄想通知警察,否则我将会给她准备一个大型相亲交友活动,保证让她一击必中让你当即升格成为爷爷,我说到做到。PS:地址我想你知道的。”


陈家明紧握着手机,大声尖叫了出来,“啊!!!谭宗明!我跟你拼了!!”



认栽不会坑,我说过写完。
但是
可能会以一节一节的小故事写,因为认真写真的比较累了,而我太懒。
所以,还没忘记这个故事的宝宝们将就着看一下吧,可以点梗,随时可以。

【贺陈】讨债鬼与百乐眠的故事

啊就是下班以后随便写了一点,也没改动,你们看个乐儿吧

我真的不知道我为啥写了个贺陈

不知道自己写了啥


上车刷卡,先上后下

贺涵射得很深,陈亦度清理得尤为费劲,从浴室里出来,天已经大亮了。两个人的衣服本来是扔了一地,已经被贺涵拾起来放进脏衣篓里。被揉得乱七八糟的床品整个被扒下来不知道去了哪里,换了一套贺涵在家就惯用的,陈亦度认得,因为他们也弄脏过这一套。如果不是密闭的房间里还残留着那股子腥膻气,陈亦度都要怀疑刚刚是不是做了一场春梦。

“贺涵?”陈亦度打开卧室门喊了一声,没人应。他又高声喊了几下,套房里空荡荡的。客厅连着阳台,落地窗拉开着,海风吹着一层纱帘摇曳着,更衬得这房间里没点人气。陈亦度裹紧了浴袍在阳台沙发上坐下,不禁打了个寒颤,五点的香港竟然这么冷的,以前好像不曾有过这样感受。

香港要醒了,太阳尚且罩在浓厚的云团里,马上就要跳出来。陈亦度倒是困了,什么也不想做,从骨子里泛起来倦乏之感,竟让他难受得牙根都有些发酸了。


贺涵回来,便见到陈亦度裹着一件薄薄的浴袍,衣带都没有系好,胸膛大腿雪白一片露在外面,头发还湿漉漉的——陈亦度洗完澡从来不肯吹头发。他把手里的东西放在餐桌上,想把陈亦度抱回房间睡,但是塑料袋一响,陈亦度就知道了。他刻意在贺涵抱起他的时候才醒,贺涵看他睡得乖,正忍不住要吻他的额头,嘴唇贴到额前的碎发,陈亦度睁开了眼睛,黑黢黢的瞳仁还带着刚醒的迷蒙和水意,不似平时,陈亦度一双眼睛总是锐利严肃。贺涵的心蓦地软了,像饱浸了水的一块海绵在胸腔里跳动。他放低声音,嗓音里尽是温柔,“回房间睡吧,床单都换好了,风里冷。”

陈亦度不开口,只是望着贺涵的脸摇头。

“我买了车仔面回来,不睡觉那就先吃点东西,好吗?”贺涵趁着陈亦度洗澡,赶紧在地图上搜了最近的便利店,虽然夜深了便利店里熟食都七七八八卖完了在等清晨的补货,但好在维港附近店面也多,多跑几家还是能买到。

“贺涵,我们分手吧。”

这个回合换贺涵不说话了,说不出话,大脑沉浸在柔情蜜意里,一时间难以消化陈亦度刚刚说话的意思。

“贺涵?你不说话我当你同意了。”陈亦度抓住贺涵当机的机会,转守为攻。

“我不同意,你起来,把东西吃了然后去睡觉。”贺涵松开手,拒绝再靠陈亦度那么近,他分明闻到自己的香水味,他无法思考。

陈亦度态度轻慢,真的起身走向餐桌去吃东西,仿佛在面对一个不是很满意的合作方。“吃东西也好,睡觉也罢,都行。你给个准话,分手,行不行。”

“你先吃东西吧,车仔面坨了就不是那个味儿了。”贺涵坐到餐桌前把食物一一摆好,从冰箱里取出矿泉水给自己灌了一大口,怔怔地看着陈亦度吃东西。陈亦度人好看,吃东西也好看,拿筷子的手势不是那么标准,但是并不妨碍他的灵活,他喜欢一根筷子戳着咖喱鱼蛋,一根筷子模仿叉子搅着面条往嘴里送,左右开弓各不耽搁。

陈亦度意识到贺涵的目光黏在自己身上,嘴里一大口面条没咽下去,咧着嘴笑了一下。贺涵接住了这个笑,递了一张纸巾给他擦嘴,顺势就在旁边的餐椅上坐了下来,“宝,你还记得咱俩第一次见面吗?”

被叫“宝”的陈亦度突然哽一下,剧烈咳嗽起来,几乎要把气管都咳出来,一张脸涨得通红,好容易喘过气立刻在桌子底下踹了贺涵一脚,“你丫有病啊?”语气里都不自觉带上了贺涵的京腔,有毒。

但是他突然记起来了,凌晨五点微凉的香港,他是见过的。

 

 

陈亦度认识贺涵那一年,可谓人生低谷。和谈了好几年的女朋友分了手,自主服装品牌出世却遇冷,情场商场双失意,陈亦度看着账面上的钱一日少过一日,狠狠心停了自己的计划,求师兄把自己引荐到香港一个设计师门下做学徒。

有一天夜里,工作室承办了一个时装秀,一伙人玩到凌晨两点多才散场。说是时装秀,其实不过是一些无事可做的富太太靓小姐穿了自己的漂亮衣服出来争奇斗艳,再请几个模特撑撑场子,最后象征性地捐点东西给社会,出钱的人开心,还有新闻可看,对于工作室来说是轻松不过的差事了。但是对于在工作室学徒的陈亦度来说,真是前前后后脚打后脑勺地忙碌了一个星期。

玩疯了的男男女女,有的让司机来接回了家,有的勾肩搭背去开了房,留下一地残藉。资格老的同事也累够呛,象征性收拾收拾就准备走了,陈亦度不能走。这个场地是他来借的,收拾不好场地负责人只会找他麻烦。就着最后的灯光,他配合着场地的保洁把所有东西归位,要带回工作室的东西也都打包放进了储藏室暂放。

忙完出了酒店,陈亦度抹一把脸,发现天已经要亮了,胃里一下一下灼烧地疼起来,他真的没力气等到回家给自己做点什么热食来吃。但是凌晨这个时间是尴尬的,早餐铺尚未开门,去吃夜宵类食物好像又油腻了些,权益之下,他决定先找一个便利店,喝一罐热拿铁也比在这维港边吹风强。


酒店旁有一家便利店陈亦度是熟悉的,他有时来晨跑路过会给自己买一瓶水。那天的便利店很热闹,凌晨本应该只有几个印度人在里头过夜,那天有一男一女在门口吵架。那个女人很瘦,一头短发,穿着职业套装,一看就是个职场白骨精的样子,梗着脖子瞪着比她高一个头的男人。男人背对着陈亦度,看不见长相,陈亦度做时装,忍不住打量起他的穿着。

一身安德玛的运动装,一双灰色总统跑,实在提不起陈亦度任何兴趣。

有趣的是,那女人的外套抓在手里,在吵架时动作比较大,衣角就卡在自动门的缝隙里。陈亦度怕殃及池鱼就远远地看着,两个人就站在那里吵架,虽然声音克制但是旁人还是可以感受到怒气,自动门因为夹了个衣角一直开开关关。开关了第55次的时候,陈亦度终于数不下去,他按灭了手里的烟走上前去拍了一下男人的肩膀,“您好先生,可以让一下吗?”

男人回头看他,抓着女伴的手便松了。女人立刻甩手离开,一个眼神都没有多留。

陈亦度被这一眼看得一惊,真是一张英俊的脸,配得起这个漂亮的女人,这身运动服真是拉低水准。英俊的男人没有追着女伴而去,而是愣在了原地,堵住了门,陈亦度不得不第二次打招呼:“先生?我要进去,所以?”他手做了一个摆动的动作示意往旁边挪两步。

男人突然回过神似的,说了句不好意思便往旁边退了几步。

陈亦度如愿进到便利店,看见收银台上一碗车仔面一碗咖喱鱼蛋已经打包好,便走上前去要买。谁料收银员指了指门口的运动装男子:“这位先生结过账了,这是最后一份。”陈亦度笑着挠挠头,心道:行吧,那我大概就是喝拿铁的命。他拿了一杯热拿铁和一个鸡蛋三明治在靠窗的桌子边坐下,准备认命接受这24小时内的潦草第一餐。

一碗面和一碗咖喱鱼蛋从天而降出现在他面前的桌子上,那个运动装男子笑道:“我朋友要吃的,现在她走了,你吃吧,热过了。”陈亦度受惊吓的样子像个小猫,一下子从椅子上弹起来,傻了一样把自己的拿铁饮料递出去:“那这个给你。”对方笑一下,接了过去,直接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一坐就是三个小时,忘了是谁先开口打破僵局,反正就是有一句每一句聊了起来。陈亦度到香港半年,第一次和一个不相干的人说那么多话,但也正因为不相干,他就随便说了。也正好碰到个会聊天的,每一个梗都接得住。

临别的时候,陈亦度使劲搓搓眼睛,向这个免费聊天的人伸出友谊的橄榄枝:“很高兴认识你,我叫陈亦度。”

“惭愧惭愧,初次见面我也挺狼狈的,我叫贺涵。”

两人并没有留联系方式,至于贺涵在陈亦度工作的设计店里又遇到他,怎样调情怎样追求都是后话了。


 

贺涵记得清清楚楚,陈亦度的眼睛染着红血丝,依旧亮晶晶的。他第一次见到有人那样吃便利店的食物,觉得有趣极了。当时觉得陈亦度一定是个很可爱的人物,后来才知道他俩初识那一阵子,陈亦度的抑郁症已经很严重了。

两个人刚在一起,或者说刚刚开始狼狈为奸的时候,陈亦度已经到了药不离手,每周都要去心理医生那里报到的地步了。贺涵怕陈亦度出事,强制把他带回自己公寓住。发病严重的时候,陈亦度整夜不睡觉,装作无事的模样让贺涵搂在怀里说晚安,然后一动不动地看天花板。早上贺涵起来的时候,陈亦度很早就把早餐做好,连牙膏都给他挤在牙刷上,接受一个告别吻,然后继续躺回床上。他不会想死,就是不想动,也积极配合治疗,就是不见好。

陈亦度每次说分手,贺涵心里都清楚,可能又发病了,所以他不答应。他记得有一次实在被闹得烦了,一狠心就同意了分手,还帮陈亦度搬了家。一个星期后忍不住又去找,敲门没人应就用自己偷偷配的钥匙开门进去,陈亦度就躺在餐厅的地上,额头在摔倒时可能擦到了墙角,蹭破了一个口子,流了一点血都干了,也不知道在这里晕了多久了。他七魂失了六魄,赶紧把人抱起来往医院送,一番折腾,医生说是贫血,胃溃疡。

贺涵夜里守在病床前,心里发紧,像一块被人绞紧了的海绵,被人绞了一次又一次,一阵一阵地疼。他好好地送人走的,怎么没几天就躺到医院来了呢?

陈亦度输了液,半夜醒过来,看见贺涵不睡觉,目光如炬盯着自己看。他一滴眼泪滑下来,给贺涵用手指截住了,“真是的,怎么又麻烦你了。”

贺涵沉着脸不说话。

“不是故意的,换了新药吃,手抖得厉害,吃不了东西,就吃得少了点。”

贺涵还是不说话。

“我养养就好啦,你赶紧回家睡觉。”陈亦度有点慌,贺涵皱着眉头认真生气的样子实在是有点帅,这让他心里多生出些对这世界的眷恋来。他要这眷恋,但这眷恋又让他害怕。

沉默许久,陈亦度觉得自己的手都要被贺涵揉碎了,贺涵终于开口:“给过你机会了,出院了还是去我那儿。”

“你生气啦?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知道的,我不想死。”

“你不想个屁!你他妈的就是个傻逼!”贺涵直接没忍住爆了粗口。“我知道什么啊?我除了知道你就会说分手别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不想死是吧?那你怎么就舍得天天让我比死还难受?我打开门看到你躺在那儿,你知道我这个心里什么感觉吗?算了,你也不会知道,你就没有心。”

陈亦度轻轻笑了一下,手肘撑着身体微微坐起来。

贺涵念起来是没有个准的,训陈亦度跟训儿子似的,“我每天照三餐给你伺候着,好不容易把你养得还像个人样,你一哭二闹三上吊地要分手,行,我他妈还就答应了。你甩了我那你倒是做点逍遥的人事儿啊,我给你放回去才几天,你给我营养不良晕倒。怎么的,减肥出道做艺人啊?”他心里真的害怕,从门口走到陈亦度身边那几步路都没敢呼吸,摸到陈亦度还有温度才敢长出一口气。

突然,一只冰凉的手攀上贺涵的手腕,陈亦度瘦得脱形,又白,青红血管突出,贺涵真觉得自己是被个鬼缠住了,讨厌鬼、薄情鬼、艳鬼。鬼开口说:“我想吃点车仔面,你去给我买行吗?”

贺涵张嘴就骂:“你吃个屁车仔面?早干嘛去了,现在医生说了不让你沾荤腥你要吃车仔面了,我看你是要吃我的命,讨债鬼。”骂完他就痛快了,无奈地叹一口气,“这几天你委屈点,喝喝粥,养好了你要吃天上的星星我都给你搞来。”

这个人前后语气相差太大,陈亦度忍不住笑出了声,精瘦精瘦一张脸,笑起来倒像个被虐待了的孩子,快三十的人,总是长不大似的。他不想吃天上的星星,他就想尝尝贺涵带刺的嘴巴,他也的确这样做了。

贺涵还记得那张嘴里是苦的,他再也不想爱人的嘴里发苦了。

 

 

陈亦度一口一口嗦面条,眼睛有一下没一下瞟着贺涵的面色,被贺涵逮个正着,“想起来没有?”

“不记得了。”他睁眼说瞎话。

“行,那你刚刚说的我也不记得了。”

“不行不行,你别耍赖。”陈亦度急了,把嘴里一团东西咽下去,急着要讨说法。

贺涵乐了,“谁耍赖?”

“你,贺涵,你耍赖,我跟你谈恋爱又不是长佣,为什么不让我分手?”

贺涵懒得接话,径直走到陈亦度出差回来还没拆的行李前开箱找东西。陈亦度一下子就急了,三步并两步抢走贺涵还没来得及搜查的背包。这就完全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贺涵眼睛眯起来,伸出手指勾了勾:“乖,给我,我看看你这次吃什么药。”

“不给!这是我的隐私!”说完就知道自己上了套了,手蒙住眼睛恨铁不成钢地把包丢给了贺涵,现在给翻和等会儿被操老实了给翻他毅然选择前者。“吃了小半个月,在巴黎配的。”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没别的了,这次感觉还行,副作用不大,你看我还能工作。”陈亦度恨不得立刻就向贺涵展示自己的工作成果,以示自己这次不严重。

贺涵的火一下子又起来了,“不严重你就提分手了?你玩儿呢?”

贺涵一表现出要开始讲道理的架势,陈亦度就害怕了,挠挠头不好意思与他对视,刚刚梗着脖子的劲儿也消下去了。“贺涵,我觉得挺没意思的。”

“什么没意思,我觉得特有意思,生活充满了惊喜。”

“我就这样一直拖着你,半死不活的,动不动就发疯,你就让我放过你不行吗?”陈亦度直着眼睛说话,没有焦距没有神采,“我压力太大了,我想好,我想跟你好好的,我一睡不着觉我就害怕,在巴黎的时候我想回香港看医生,又怕一回来就忍不住来找你,害你担心。你为我受的苦够多了,分手吧,没多久咱俩就能断干净。”

又来了又来了,贺涵心里默忖,这小子有完没完。“陈亦度,你给我听好了,你要是记性不好,我可以一次又一次给你重复,没关系。谁跟你断干净,我都不会跟你断,谁让我那天在便利店捡到你了。”

“又不是捡小猫,还国际惯例不离不弃啊?”陈亦度心里挺不是滋味。

“怎么不是捡小猫?你跟我在一起以后我哪天不是祖宗一样供着你,还不如养猫,至少猫不会整天觉得拖累我。”贺涵将愣神的陈亦度一把一拉,陈亦度腿上没劲,一下子跌进沙发,被贺涵紧紧地贴着。“所以,我说,宝,你就安心做个祖宗,好不好?有病我们就慢慢治,你可以凶我挠我吼我,但是不要带着我的项圈就离家出走。”

“滚你妈的,谁带你项圈了?”

贺涵双手环上那把细腰,“隐形的,只要你还爱我,你就脱不下来。”

陈亦度张张嘴,说不出“我不爱你”这样的话,只能容忍贺涵上下其手,恨恨地啐一口:“流氓!”

“流氓也行,能圈住你我是什么都可以。”


一转眼进圈快两年了啊

潇洒的胡椒面君:

梗来源微博

注意:自黑向!心灵脆弱者勿看!拒绝被揍!拒绝查水表!


【凌李】你可是我的人啊(全)

[上]

李熏然作为潼市警队一枝草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

在侦破一次重大刑事案件之中受伤的李警官常驻于潼市第一人民医院,凭着出众的样貌和祖传的贫嘴功夫在康复过程中很快与医护人员打成一片。他临出院的时候,很多小护士很舍不得,纷纷趁休息时间来送礼物,搞得李家爸妈不知道自己儿子是病人还是明星。

其实小护士们不知道的是,李熏然出院时做的精神分析报告根本就不达标回刑警队,上头的意思是让他要么继续休假要么领个文职继续休养,李熏然有自己的打算。他想调到医院旁边的派出所去做片警,这样一来医院报警他就可以出警,打击罪犯的同时还能见一见凌院长。

虽然领导们仍有顾虑,但考虑到李熏然有功在身,做个小片警也不是过分的要求,也就顺手推舟地答应了,遂了李警官的愿。

做片警很无聊的,整天就处理一些东家长西家短的小事,李熏然大部分时间都是整理档案然后发呆,最像个人的时候就是出警到医院去的时候。久而久之,派出所的所长也摸透了,估摸着这个“空降兵”有个相好的在医院里头呢,要不怎么每次出完警就不和队里一起吃饭了?

李熏然的确是有个相好的,不过只在他心里,对方可不认。他喜欢凌远。


他从催眠中醒过来的时候,身边是父母、瑶瑶和薄靳言,还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陌生面孔。他迷迷糊糊地想,这个人可真帅,每天得照多久镜子啊。这个白大褂帅哥看起来德高望重,一众医生都对他唯命是从,他亲自给李熏然检查心跳、血压的数据,还和主治医生一起商讨李熏然的治疗方案,跟医生说话时很严肃,但看着病人的时候又很温柔。

毫无疑问,李熏然这个小基佬很快就身陷暗恋不能自拔了。他在医院里的日子不算轻松,每天各种检测仪绑在身上,吃药挂水也压不住身上的疼痛。那段日子里唯一的光就是凌远每天都会重点来查他的房,他心里清楚,这是凌远的任务,毕竟他是警察局局长的儿子,又立了大功,市里很重视他。

所以他选择在回到刑警队之前做个小片警,就绕着第一医院,事业上停滞,那就先把人生大事解决一下。第一医院用得到警察的事情不少,比如不定期会联合派出所便衣抓号贩子,或者是有医闹的时候需要警察来维持秩序,带走闹事者。

李熏然是警察里最勇敢、最积极的一个。因为他知道凌远能看见,凌远最在乎的就是这个医院,那他把医院保护好就是在帮凌远大忙。出于一个朋友的角度这是应该的,出于一个暗恋者的角度这更是应该的。

 

凌远是一个完美到近乎虚幻的男人,按照正常逻辑来说应该有很多人追,但其实没有。凌远的恋爱经历少的可怜,勉强算上被小师妹追求糊里糊涂一起吃过几顿饭看过几场电影的话,只有两次。如果被追求不算,那就只有一次。和林念初从大学谈到结婚,这场恋爱几乎填满了他一半的人生。

面对李熏然的暗中追求,他不是无知无觉的。从各种意义上来说,李熏然实在是一个不错的朋友,热情、真诚、乐观,而且真的为医院两肋插刀了。要是作为恋人的话,凌远大多数时候禁止自己做这样的设想,但大脑是不会听这种指令的。所以要是作为恋人的话,李熏然对于自己而言有点过于活泼了。也算奔三的人了,穿警服可以勉强压住那股子少年气,穿常服拎着饭菜往医院大厅里一站等着凌远下楼的样子简直像是个高中生,凌远脑子里不争气的唱起一首歌:“水一样的少年~风一般的歌~”

说到李熏然送饭,对于凌远而言也算是个新奇体验。林念初是个小公主,没离婚的时候家里吃穿住行都得凌远操心,厨房更是不敢让太太进,怕把家给点着了。所以凌远习惯了照顾人,给别人做饭,李熏然生病的时候他耐不住水灵灵的眼睛的哀求还给下了几次厨炖汤做甜品。一份耕耘一份收获,李熏然病好了,摇身一变变成了一个田螺姑娘。嘘寒问暖,管接管送,说不贪恋这份照顾是不可能的。凌远太缺爱了。

两个人维持着这种心照不宣的关系,李熏然提供照顾和温暖,凌远回报给他暗恋的希望。直到李熏然生日前一天的晚饭之约。


市里每年都有杰出青年评选,凌远已经连续评上好几年了,颁奖典礼驾轻就熟。李熏然今年第一次评上,所长把这件事给忘了,第二天就要去领奖了才通知到他头上,他连一套合适的西装都没准备。

事到临头了,“只能”联系了凌远出来买西装,顺便过生日。

凌远到了餐厅看到桌上的小蛋糕才知道这天是李熏然的生日,搓搓手坐了下来,心里突然一阵心悸,总觉得这是场鸿门宴啊。暗恋自己的人把自己约出来单独吃生日餐,告白的前兆啊。行医多年,凌远善于在突发状况面前飞快做出决断:要是李熏然真的告白,就说自己受够了情伤,把上一段婚姻掰开了揉碎了讲一讲,表明自己不愿意再恋爱的决心。尽力不伤害他和李熏然的关系,也不伤害李熏然。

其实他想多了,李熏然根本没这个心思,他第一次倒追直男,还拿不准直男玩暧昧的度,根本不敢贸贸然告白。但是凌远陪自己一起过生日难免让他心思活络。一顿饭就各怀鬼胎地吃完了,没有告白,只是聊天,凌远长呼一口气。

吃完饭就是逛街买衣服。

凌远着实是一个完美到头发丝的人,给李熏然的着装建议十分贴合李熏然的身材特点:个子高、腰细腿长,穿一个三件套的西装配一个条纹领结,颁奖礼绝对艳压群芳。不,帅瞎所有人。

付账的时候凌远掏出了银行卡,他说,熏然,今天是你的生日,这套衣服我给你买了做礼物吧。李熏然忙摆手掏钱,不要不要,远哥,我自己来。

凌远想的是,白吃了人家那么多顿饭,趁生日还套西装算了。

李熏然想的就多了,咱们俩还没怎么样呢,你给我买衣服也太那个什么了吧。

最后还是李熏然付了账,看准了凌远是个知识分子,不会在商场里跟他上演过年塞红包的戏码,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跑到柜台刷了自己的卡。

命运这种东西是很有趣的,你根本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推你一把。

快到圣诞了,商场都喜欢搞活动。李熏然拿着柜姐给的小票拉着凌远在一楼找抽奖处,消费一千五可以抽奖一次,李熏然可以抽奖三次。

开玩笑?三次?简直侮辱了手气王李大师了!李熏然抽奖运气向来一流,只要抽奖就会中,再不济也得是一包纸巾一瓶可乐,还中过自行车电饭煲。

结果都没中,李熏然陷入短暂的自我怀疑。凌远见状赶紧说,你想要什么我给你买,就当生日礼物了。抽奖抽不中是很正常的,都抽中了人家商场不用开了。

服务台的漂亮柜员友情提醒,先生,我们这边有个规定的,购物满五千块就可以多一次抽奖机会,只要是情侣一起来的,亲吻十秒就可以。

李熏然低头一看单子,¥5099,又抬头看看凌远,欲言又止。

凌远有点慌了,李熏然看自己什么意思,要在这里接吻十秒吗?那可不行,那成什么了。

李熏然还是看着凌远,他突然被一个抽奖鼓舞了士气,反正早晚要告白的!干脆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告白了还能抽奖!怎么算都不亏!

“那个,远哥,我想抽奖”

“你想要什么奖品我给你买,这个不行”

“我过生日就想抽奖”

“熏然,别耍脾气,不行”

“好吧”

“你看看喜欢什么,我给你......唔......”

“开始计时吧!”

李熏然在警队里要生存,早就学会了一身虎狼之气,只是平时不显露。面对凌远的拒绝,他不为所动,党怎么教育我们的?有困难要克服困难,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李熏然像个盯了猎物很久的小豹子,突然一手抓住凌远的领带把他拉近,另一只手压着凌远的后脑勺。

十秒其实很快,凌远都没反应过来要反抗,柜姐就已经掐了表:“时间到!先生您可以再抽一次奖。”李熏然没有一点不好意思,摸了一下嘴巴,就又屁颠屁颠被柜姐领着去抽奖箱。

凌远还懵着,天空飘来五个字——很好很强势。他上次接吻什么时候?夏天里跟韦三牛去撸串用嘴撬开了一个花甲算吗?久旱逢甘露,凌远舔舔嘴唇,李熏然的嘴巴好甜啊,想尝一尝他喝的茉莉奶绿了。

呸!我可是个直男!我回味个屁!凌远有点疯了。

李熏然突然欢呼一声,“远哥远哥!我抽到一个iphone7!”

“恩,你开心就好。”

 

 

[中]

凌远觉得,李熏然突然就忙起来了。

上下班路上几个哨岗上再也看不见笑嘻嘻的李熏然给保安们挨个发烟,送饭福利也没了,凌院长一连吃了好几个礼拜的食堂了。新上的电影也没人一起去看。

在身边的时候觉得是个麻烦,突然不围着自己转了,怎么还这么寂寞如雪呢?

 

其实,李熏然也不懂什么欲擒故纵保持距离,赵启平小课堂给他开了无数次小灶他也学不会。

“我跟你说,凌远这种人你就不能惯着,你是没看见他那时候对他老婆上赶着那个劲儿!”赵启平嘴里吃着李熏然涮好的羊肉片,向对恋爱一无所知的小表弟传授经验。“你就晾着他,不然他怎么知道有你没你什么差距?”

能让李熏然美食在前还面不改色的除了案子就只有凌远,“不行不行!你们医院喜欢凌远的小姑娘太多了,我一会儿不盯着他跟人跑了怎么办?!”

“也就你当个宝!”

赵启平课堂宣告失败,李熏然白折一顿饭。

李熏然是真忙。以前的老首长点名要他回刑警队,不准他继续做咸鱼。市里又正好出了一个连环杀人案,民警小李在编制上继续是民警小李,在实际工作中已经做回刑警李队了。

那个吻,忙起来也就忘了。

 

案子并不棘手,棘手的是犯案的人。

一共五个死者,都是年轻女性,被发现的时候都穿着一身同款连衣裙,不管胖瘦,统统穿的S码。漂亮的女孩死前与人发生过性行为,没有强迫痕迹,死后又被换了衣服弃尸荒野。李熏然带着同事一点点抽丝剥茧的查下去,昼夜不休地看监控录像,对比服装布料来源,排查死者人际关系。

感觉是一团乱麻,但是只要胆大心细,还是有解开的希望。

就在熬了小半个月通宵,所有人都在崩溃边缘的时候,李熏然接了一个电话。

“熏然啊,你们那个案子查的怎么样了?”

“局长你放心!已经有眉目了!再给我们五天时间,不,三天!三天就够了。”

“恩......熏然啊......”局长欲言又止,“这个事儿暂时放下吧,别查了。”

李熏然一头雾水,“啊?不查了?怎么了?”

“具体你别问了,让你别查了你就别查了。这两天兄弟们辛苦了,你带着去吃顿好的,回来我报销。”

被挂了电话的李熏然哪里是会罢休的人,他径直开车冲到局长办公室,不蒸馒头争口气,得知道为什么不用查了。被惹毛的局长丢下一句“你查个屁,纪委的儿子杀了人被他老子送到英国去了!昨天晚上的飞机,你去追啊?”

掷地有声的,李熏然有点懵,怎么老是自己碰上这些腌臜事呢?

 

凌远真是太久没看到李熏然来消息了,所以当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怀疑自己是加夜班加出了幻觉。

李熏然说,“凌远,我难受”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怎么办,头疼,心里酸得很。”

再然后就直接是一个电话打过来,凌远接了,就听见李熏然那边嘈杂得不得了,李熏然扯着嗓子喊,“凌远你来玩啊,我请你喝酒!”

喝酒?李熏然在喝酒?李熏然一个人在酒吧喝酒?

“谁让你喝酒了!你服药期间禁酒不知道吗?”

“爱来不来,滚犊子吧你,凌院长。”

然后电话就挂了,李熏然努力学习像个小流氓一样说脏话甩狠话,但是好孩子做久了,根本学不像。

凌远急忙回拨过去,都被挂断,好半天李熏然才在微信上发来一个定位。

“你来,我要你来。”

 

李熏然很少来酒吧玩,大部分时候都在清吧喝饮料。所以就算是真的没人管他,没有工作的约束,让他敞开玩他也玩不起来。

一个人坐在吧台边上,连酒保都不来搭讪,活像个孤独精。

凌远觉得心疼,又长呼一口气。他走上前去一把抓住小孤独精倒酒的手。“熏然,怎么了?”

李熏然不回头,手上暗暗使劲继续倒酒,挣得青筋暴起都不肯就范。但是凌远作为外科一把刀,手上的力气一点也不比他小,更何况他已经醉了。

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李熏然突如其来地崩溃了。他暴怒地把酒器扫到地上,又把椅子踢倒,最后才注意到手足无措站在边上的凌远,上去推了一把。

“你干什么来啊?”椅子被踹到了,李熏然就斜倚在吧台上,倒是有点像个痞子了。

“你让我来的。”凌远被推一个踉跄,被服务生扶了一把才站稳。“你的药还没断,怎么可以来喝酒?”

“我喝酒我乐意,关你他妈的屁事啊。”酒鬼依然不服。

凌远一步步走近他,不声不响,深邃的眼睛看着他,“我妈早就死了,你知道的。”

李熏然一怔,一滴泪就流下来。DJ打碟的声音、划拳的声音仿佛一下子消失了,他听见凌远说,“熏然,过来,会没事的。”

凌远伸出双手,拥抱的姿势像是个U型铁,吸着另一极的李熏然往上靠。

李熏然一沾到凌远就像被抽了骨节,毛茸茸的头软软地靠在凌远的颈窝里,享受凌远哄孩子一样拍打自己的后背,但还是倔强地不肯搂上去。

过了好一阵,凌远一张老脸涨的通红,旁人投过来猎奇的目光太热切,他要被煮熟了,而李熏然还是无知无觉地只是哭。“好了好了”他把李熏然的脸捧起来,“有困难找医生,说说看,怎么了?”

李熏然抽抽搭搭,一边吸溜鼻涕一边把事情简单给复述了一遍,说到动情处好几次又停下来哭,委屈的样子不知道跟谁学的。本来不会撒娇,但是遇到这么一个人,好像吃了菠菜一样,技能就满点了。

凌远年长李熏然十几岁,家庭背景又让他过早地认识到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这样的黑暗。医院里本来该是救死扶伤,治病为主科研为辅,高层官僚却也是一团乌烟瘴气,每每搞得凌远只想高呼“谁爱做谁做吧,我只要退回去做住院医。”听了李熏然的不成语句的哭诉,心里也能够把事情拼凑个七七八八。

他从口袋里掏出来几张纸巾,给李熏然脸上的眼泪都擦干净,又抽了一张叠好捏住李熏然的鼻子,“用力,瞧你这鼻涕!”

李熏然不配合擤鼻涕,倒是破涕为笑,“凌远,你对我真好。”

凌远啪一下子打他的后脑勺,“怎么?又不是骂我打我的时候了?”

想要收回去的手被迅速地抓住,牢牢抓在手心里。“凌远,凌远。”

四目相对,谁也没有觉得难为情,心里都知道这是在干什么,又都不说穿。杠着劲儿似的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最后年长的先心软败下阵来,“熏然啊,我们的人生很长,不会一帆风顺的你知道吗?”

本来没想有回答,但是喝了酒的李熏然反应倒像是比清醒时更快,“我知道,所以呢?”

“所以,所以啊。你知道,我们有很多无可奈何的事情的。很多时候我们付出全部的精力结果一无所获。”凌远终究不忍心继续说下去,他顿了一顿,“你该长大了,你看见的就是世界本来的样子。”

“长大了就不可以再为不公正感到愤怒了吗?就应该麻木地生活吗?这个世界本来的样子,是什么样?”

“熏然,别闹,强词夺理。”

“你们这些人才是强词夺理,说得不对还不准我指正。”李熏然眼泪又涌出来,他用手背一抹,“凌远,我知道,你们都说我没长大。如果长大就是要变得自私,变得市侩,那我不要长大了,我现在就死好了。”

凌远一惊,李熏然是他花了多少心思从死神手里抢回来的他不会忘记,医生不会允许病人轻易说死。只有命运可以宣判一个人的死亡,所有人来到世界上都要努力活才行。他几乎把一口银牙咬碎才把训孩子的话咽下去,僵硬地去拥抱李熏然,“这种话不要说,很多事情我们没有办法,但我们可以继续活下去的,熏然,这种感觉我比你清楚太多。”

酒精摧毁了神经的控制力,李熏然止不住地发抖,他后悔。

后悔自己不该把自己的喜欢早早得暴露出来,凌远动不动打蛇打七寸,一个亲密动作就让他动弹不得。

后悔自己心里那股到底意难平,病还没好全就回到刑警队去工作。

后悔自己冲动地来喝酒,还发酒疯把凌远叫过来看自己的丑相。

“凌远,你送我回去吧,我想回家了。”李熏然还是选择对自己服了软,也对凌远服了软。

快到深夜的时候,酒吧街总是要堵车的,短短一公里倒是开了有二十分钟。

车子停下的时候其实李熏然的酒已经醒的差不多了,但他不甘心。真是气不顺,事业事业做不好,爱情爱情得不到,怎么可以这么倒霉?

于是他就发酒疯了,泄愤。因为路窄,车子是不能开到家门口的,从小区门口走进他家那个单元有很长的路,凌远半扶半抱着他,问他难不难受想不想吐。

能不难受吗?你暗恋试试?李熏然心想。


黄色的路灯因为年岁已久,已经有点暗了,打在凌远身上倒衬得他比平时白净些,倚在他肩膀上的李熏然抬头可以看到他冷峻的下颌线条,许是提着一个大男人走路让他觉得吃力,他咬紧了牙齿,更显的脖颈肌肉格外的好看格外的吸引人。

李熏然看着他的喉结恨恨的想,成败在此一役了!

走到单元门口了,李熏然自己站定了,并不想要凌远送他到楼上。他推开凌远,靠在单元铁门上,看着这个让他心绪不宁的男人,开口道:“凌远,你说的没错,这个世界上有太多我们没办法的事情了,我要学着接受”说完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再次抬起头来已不再是那副酒醉模样,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深吸一口气。

“案子的事情我没有办法,这个我认了,我人微言轻。但是有一件事,我不想继续下去了。自从第一次在病房睁开眼见到你,我发现我没办法控制自己对你的喜欢,我喜欢你但我得不到你,这是我的没办法。”凌远愣住了,路灯昏暗,深色不明,不过李熏然也并不期待他有什么反应,继续道“你希望我只是你一个朋友,是不是?哈哈哈哈,可我喜欢你,这你也没办法。这样才公平,不只我一个人没办法”

说完他毫不犹豫的输入密码拉开铁门上楼去了,也没说有笑着说再见,路上小心点,到家告诉我。李熏然一口气噔噔噔地跑到家,扑倒在床上大口喘气,他的目的达到了。像个孩子一样复仇般得表白,单纯为了泄愤地表白。他要让凌远对他们的关系重新审视,觉得慌张觉得迷茫觉得不知所措,把他经历过的都经历一遍,这样才算公平,就算最后不在一起也大快人心。

他就这样想着,也没有洗漱,就在床上睡着了。睡着前,他强撑着最后一点精力,给凌远发了一条信息“其实我有办法,我不想喜欢你了,我以后不喜欢你了,我们暂时别见面了吧,什么时候我好了我再联系你”

完全的自学成才,要是给赵启平知道了,准要给他鼓掌三分钟。

凌远到家门口车库把车停好,看到这条信息,心里又是一震,什么人啊这是?到底喜不喜欢我?

凌远回复了一个“嗯,晚安!:)”

 


[下]

李熏然说到做到,真的再没有去骚扰凌远,就连复诊拿药都要求赵启平帮他看好院长的行踪,确定凌远不在才会去医院,速战速决,拿完药立刻就走。之前跟他调笑惯了的护士医生们拉都拉不住他,李熏然再也不在医院里笑了。

凌远这边也是忙得很,卫生局里派几个年轻管理层去欧洲学习先进经验,凌远带队,一去就是大半个月,每天行程就类似于十五天环游欧洲那样紧密,和旅游不同的是——他们只去医院。

有的时候也会想起李熏然。也许是很多时候。

在街上看到一群年轻人嘻嘻哈哈又唱又跳走过,会想起李熏然,他现在也在笑吗?夜里在酒店露台吹风,抬头看到月亮好大好圆,月光洒下来照在岸边正在亲吻的情侣身上,这样的时候也会想起李熏然,国内也有这样的夜色看吗?看到李熏然喜欢的运动品牌在打折会忍不住进去买一个不起眼的帽子,戴在自己头上照照镜子就笑了,这种帽子还是李熏然戴才好看。英国的潮湿,黄金海岸咸咸的风,比利时巧克力味的空气,好像都想带回去给李熏然。

凌远想,等回国了就请李熏然出来吃火锅,自己在家涮也行。

好想家,好想李熏然。

 

凌远带着满心满眼的期待和紧张下了飞机,立刻拨李熏然电话。等不及了,立刻就要见他,立刻带他去吃一碗小馄饨,一人加一片兰花干。

“嘟——嘟——嘟——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电话里是这么说的。凌远有点失望,同时也呼了一口气,自己刚结束长途飞行,眼下青黑,胡渣冒出来也忘记清理,还是先回家收拾收拾好了,等李熏然忙完了会回拨的。

但他怎么也想不到,第二天早晨就在医院里见到小李了。

躺着的,闭着眼睛的,苍白的,插着各种管子的,李熏然。

赵启平都来不及通知外科的护士千万别让凌远注意到李熏然,虽然他知道这也只是徒然,但是总觉得能拖一天是一天。没想到凌远一大早就到了医院,到了查房时间直接出现在了病房里。

“这个李熏然,怎么又进来了?”凌远强压心头一阵慌乱,开口询问身边的医生。

管床的是个新来的进修医生,不知道“又”字什么意思,就答道:“哦,他是个警察呀,保护人质的时候给捅了三刀,送来的时候血压都快测不到了,还是韦大夫手上稳,给他救回来了。”

“哪天入院的?”

“有快一个星期了。”

韦三牛一看凌远神色就知道不好了,见那进修医生还要说,赶紧抢过话头:“啊,那个小陈啊,我突然想起来隔壁七床的检查报告我忘在办公桌上了,你去给我拿过来。”

小陈医生不疑有他,应了一声就去办公室拿东西。凌远目光盯着小医生关上病房门,再也憋不住了,一记眼刀刮到韦三牛身上,“韦大夫手是稳啊,稳得一个电话都不会给我打了是不是?”

“喂喂,凌远,你别这样行吗?这是人家小李警官特意说的,不让告诉你。”

“他都这样了,怎么说的?”凌远往病床上看一眼,觉得自己连呼吸都困难。

“麻醉劲儿过去之后醒过一次,第一句话就是别告诉凌远,他那眼睛你也知道,往我这儿一瞅我肯定什么都答应了啊。”

凌远探身取过挂在床头的病历卡亲自查看,嘴里好像考实习医生似的对着韦三牛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韦三牛都一五一十地回答了,最后实在是不耐烦,抢了病历卡挂回原处,拍拍凌远的肩膀,“你要这么不放心,你今天在这儿陪床好吧?一会儿估计会醒,每天到了中午都会清醒一会儿,昨天赵启平在,他还说想吃火锅,我看小伙子好得很。”

“别贫了,我在这儿陪他会儿,你接着去查房吧。”

韦三牛见凌远脸色稍有缓和,劲儿又上来了,“你说你和他是不是有啥天然的感应啊,母猴子和她的幼崽那种,一早上那么多医生查那么多床,你怎么一推门就是遇着你们家小李警官了。”

凌远已经在床边坐下来,大手一挥,手指门口的放下,“滚,现在滚,出门遇到我的助理,让他把我电脑和要处理的文件送过来。”

“得令!我的院长诶!”

 

到了快中午的时候,李熏然果然醒了,看到凌远坐在旁边对着电脑敲敲打打,鼻子一酸,一行热泪滑到枕头上洇出水渍。他身上刀伤扎得很深,伤到了要害器官,缝合之后疼得厉害,每天靠止疼药和止疼泵吊命。虽然醒了,但身上也没有什么地方能动,只能尝试着清了清嗓子。

“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凌远猛地一抬头,正对上李熏然含着泪的眼睛,他咧咧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我这儿不是在嘛?”

“我还没好呢......”李熏然说话慢吞吞轻飘飘,但还是不小心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嗽了几声牵动到伤口就不敢咳了,又是憋又是疼,一张脸涨得通红。

“你这的确不像是好了的样子。”

“我是说,”李熏然笑笑,“凌远”

“恩?”

“我说等我好了再来见你的。”

凌远这下想起来了,哭笑不得地揉揉李熏然的头发,有些天没洗了,摸上去油油的。“我知道,你又不是自己想来医院的。”

“怎么办,还是喜欢你。”李熏然脸红彤彤,看起来倒是有了点血色,眼泪没擦干,眼睛还是湿漉漉,盯着凌远的脸看了一会儿又突然目光一转,好像想起什么事似的。见凌远不说话,他伸长了能动的手指去够凌远搭在病床上的医生袍。“但在手术台上,我模模糊糊看见是三牛哥,我还挺开心的。”

“恩,他也挺开心的,你俩有缘。”凌远心疼极了,但是说不出一句好话。

“我要死,不能死在你的手术台上。”李熏然当时就是这么想的,身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流血,他觉得冷极了,也痛极了,但是居然还有工夫想凌远,怕凌远进手术室,自己要是死了,就太不给面子了。

凌远有再多阴阳怪气的话,这下子都哽住了,安静了半天,才打了一句圆场,“快好起来吧,下个月小龙坎在我家附近开分店了,别错过开业大酬宾。”

李熏然说了好多话,已经觉得累了,“嗯”了一声竟然就这样拽着凌远的衣角睡着了。凌远不敢动,他知道现在李熏然嗜睡是止疼药的缘故,入睡容易且睡得深,不太会被弄醒。

但他舍不得动。

第一次看李熏然睡在病床上的时候就觉得这个男孩子的眼睫毛也太长了,忽闪忽闪的眼皮不累吗?现在李熏然的眼睫毛依然长,睡得多了还沾着点眼屎,他能动的那只手抽了张纸巾蘸了点水轻轻地给李熏然擦干净,还顺下来几根睫毛。凌远盯着观察了一下,黑色细细的眼睫毛,带着点弧度,他突然鬼使神差地站了起来。站起来突然不知道自己是要干什么了,想要坐下,捏了捏拳头又站起来,直直地看着手里一根眼睫毛。

李熏然忽然哼了一下,说了什么听不清。

后来想起来,好像就是在这一刻决定了很多事情,凌远俯下身用嘴唇扫了扫李熏然的眼睛,贴在他脸上说,“快点好起来,熏然,我允许你喜欢我。”

也许是凌远的嘴唇太过于干燥,也许是凌远用气声说话时的气息太温暖,李熏然“恩”地哼了一下,好像是回应一样。

凌远坐下来,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悬了大半年真的累了。

 

凌远作为一院之长。说的话好像有魔力。李熏然真的开始以令人跌破眼镜的速度好转,没过几天就可以撤下身上那些检测仪器,转到了普通病房去。

伤口愈合得也很不错,医生就把止疼药慢慢地减了量,撤止疼泵的那天,凌远跟管床护士讲好时间,自己下了手术赶过来操作。

李熏然知道自己要撤止疼泵了,心里怕得要死,他上次受伤的时候已经知道撤了止疼泵的日子有多难熬了,真的是一分一秒地熬时间。第一次那么希望凌远慢慢做手术,或者干脆忘记来自己的病房。

但是凌远还是如期而至,身上还穿着绿色的刷手服,外面套一个白大褂,拎着一个小饭盒慢悠悠地走近了病房。

“你来啦?今天没别的事忙啦?”李熏然勉强扯出一个笑。

凌远晃晃手里的饭盒,“今天给你做了点儿面条,赶紧起来吃了,吃好了给你撤止痛泵。”他给李熏然把床摇起来,放好餐桌,把小饭盒拆开,一碗热乎乎的面条,一盘子油麦菜。面条是细面,加了点儿木耳香菇肉末进去熬得烂烂的,李熏然特别不爱吃,觉得这东西吃了和没吃一样。

“又是这个啊,哥,我真想吃豆角焖面。”李熏然捂着伤口坐起来,不情不愿地抓起凌远给摆好的筷子和勺。“明天给我做豆角焖面呗,好不好?”

 凌远在洗手间洗李熏然用来擦身的毛巾,声音传到房间来有点听不清,但阴阳怪气是可以听出来的,他说,“恩,我是想给你做啊,那你倒是别躺这儿啊?”李熏然马上就不说话了,乖乖吃面。这些天,只要他说了凌远无法招架无法回答的问题,凌远就是这种态度,“恩,你厉害,你厉害你倒是好起来别躺这儿啊。”

李熏然:OK,fine,我闭嘴。

面很快吃完了,李熏然抹抹嘴,拿着手机躺下开始玩,假装看不见凌远在收拾桌子,或者说不敢目光接触。

凌远忍不住笑出来,“今天你别想躲了,昨天答应你缓一天已经是最后宽容了,一会儿,等我收拾完了,就来弄,耍赖没用,今天不管你怎么说都没用。”他收了碗筷就往洗手间去,边走边望着绝望的李熏然,“你且开心着吧,今晚肯定不好过。”

李熏然手机也没心思玩了,一只手捂着眼睛,另一只手在床上“乓乓乓”得拍。

“干什么啊小祖宗,当心扯到伤口!”凌远听到声音赶紧出来看看,手上还沾着洗碗的泡沫。

“明天再撤吧,好不好,凌远”

“没得商量。”凌远又折回去洗碗,留一个冷酷的背影。


到了最后真的撤的时候,李熏然也是知道凌远今天铁了心,就不挣扎了,拧着头不看。其实刚取下来的时候,不会感觉到疼,因为药效没散。

凌远就跟哄孩子似的,手头功夫不停,嘴巴也不停,“给你取这个是为了更好的恢复你知道吗?你上次撤镇痛的时候也没这样啊。我记得你当时的表情特严肃,就跟刘胡兰似的。”

“那跟上次能比吗?”李熏然嚷嚷起来。

“嗯,是不能比,上次肩膀上枪伤,这次给人捅了三刀,知道疼了是不是?”

“那我上次!上次我!我........”

“你什么啊?”

“上次我还没喜欢你呢!”

“这次呢?”被喜欢的这个笑眯眯地套话。

“我那么喜欢你,你一点都不心疼我,这不公平。”李熏然又开始耍赖皮,“你得想办法啊,你可是院长,怎么能让患者那么痛苦呢?”李熏然以前总觉得自己挺成熟的,尤其是被组员叫队长的时候,面对嫌疑人的时候犀利得像把尖刀,但是只要凌远对他笑一下,他就觉得自己浑身骨头轻了,就想耍赖。

“院长不管床,今天来看你已经是看在你这个患者实在是很喜欢我的份儿上来慰问一下了,其他的不管了。”凌远突然想逗逗他。

“呸呸呸,你走,你赶紧走。我要趁镇痛的劲儿还没过去赶紧睡觉了!”患者躺在床上臊得满脸通红,看见凌远似笑非笑的眼睛自己也想笑,又觉得不好意思。

凌远给他把被子掖好,真的就站起来走了,临走还不忘把床边的椅子摆好。“那正好,我还真的要走了,还有点事没做完呢。”说着就往门口走了。

李熏然这下急了,“喂,你真走啊,凌远——”他拖长了声音喊。

“咔”一声,病房里的灯关了。凌远站在门口,手已经搭在把手上了,又听见李熏然喊。

“凌院长啊,给公安机关烈士一点优待行不行啊?”

他手下一紧,把门上了锁,转身疾步走回病床边,“有说自己是烈士的吗?烈士能随便说吗?”

病房的窗帘没全部拉上,窗外的万家灯火照进来,映在李熏然瘦削的半边脸上,他的眼睛亮晶晶地睁着,透着半分狡黠,“管他烈士不烈士,能把你留住就是好事。”

凌远依然严肃,不肯露一点点笑脸。他感觉到李熏然不老实的手指钻进自己的手心,轻轻地挠了两下,他不怕痒,但是此刻,他觉得心里痒。病房里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心跳,李熏然觉得玩够了,把手收进被子里,“好了,你走吧,本患者已经满足了。”

“这就满足了?”凌远突然俯下身,近到李熏然几乎能隔着被子感受到他的心跳。

两个人的脸越靠越近,就在李熏然突然闭眼睛以为要接吻的时候,凌远笑了一下,唇落在他的鼻尖上,“想什么呢?”

李熏然快要不能思考了,心想,大哥,你都这样了我还能想什么啊!让你给我止疼,不是让你刺激我的小心脏啊!

他一动都不敢动。

凌远的脸几乎是平移着移到李熏然的脖颈处,随着吐息一下一下地喷着热气。

“干,干什么啊?”

一个吻突然落在喉结边,接着是第二个,李熏然能感觉到凌远第三个吻甚至咬了他一下,衔着他的那块皮肉舔了舔。他觉得自己要死了,护士,这里需要一台呼吸机。

罪魁祸首突然蹦出一句,“好了,止疼剂给你从颈部大动脉打进去,很快就完成体内循环了,不会疼了,熏然。”

李熏然声音都哑了,“什么,什么止疼剂?”

又一个吻落下来,这次是落在嘴唇上,李熏然忘记闭眼睛了,他在心里大喊糟糕。等他回过神,凌远已经站直了,双手插在白大褂兜儿里,若无其事地看着晕乎乎的小患者。

“这下可以了。止疼剂给你开了,今天表现得好,还奖励你吃糖。”凌远都不用摸就知道李熏然这会儿肯定脸颊滚烫,红彤彤的像个福娃。

但他还是没忍住摸了一下。李熏然嗖的一下把头埋进被窝里。

等了一会儿,才从被子里传出来一声“我睡着了,你赶紧走吧。”

凌远噗嗤笑出声,也不拆穿这个小笨蛋了,回了句晚安就准备走了。开锁的时候,他特意放慢动作,头也不回地问:“糖好吃吗?”

被子里那个不想回答,翻了个身。

凌远又说,“明天还有,只要你乖。”

李熏然一直没从被子里钻出来,后来真的迷迷糊糊睡着了,身上的痛好像也没有那么厉害的样子。他记得凌远最后说的话,美滋滋地只想赶紧到明天。

是有明天的呀,傻瓜。

 

 

 


【楼诚】落地

“这个天也太热了吧!”明诚人未进门,嚷嚷声已经传进屋内。

明楼正斜倚在沙发上看一本哲学书,听到青年人的埋怨才抬了抬眼。明诚从关了门起,走到客厅的一路扯了领带,西装外套马甲脱下来随手甩在椅子上,衬衫扣子全解开,里头的汗背心都快湿透了。

反观明楼,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裤管笔挺,翘个二郎腿露出了穿的严严实实的黑袜,仿佛和明诚不在一个季节一般。明诚一屁股坐在他身边,一只手熟练地把两只袜子从脚上撸下来,另一只手越过明楼去捞小茶几的上茶杯。

“啊!”他喝了一口,“大哥,你这茶怎么还是热的啊?”

“大热天喝热茶,我一贯如此,你不知道吗?”明楼就着明诚夸张地高举着的手喝一口茶,“冰箱里有气泡水,自己去拿,别喝了我的好茶还在这里嚷嚷。”

“嘿嘿,大哥真小气,还你还你。”明诚说着就又一只手从明楼眼前穿过去放下杯子,就着这个姿势锁住被逼到角落里的人,精准地找到嘴唇啄了一下。

被锁住的人倒是很享受的样子,“恩,这个茶是不错,香的很。”

“那我呢?我香不香?”明诚给花店整理了一上午从郊区才运进城的鲜花,剪枝去叶浇水捆扎,沾了一身花香气,临走还被老板娘调戏说是“花仙子”。他两只手撑在沙发上,近距离看着明楼,圆溜溜的眼睛眨巴眨巴,像是一只求主人摸头的小奶狗。明楼把手里的书卷了卷,一把敲在小狗头上,“这会儿不热了?”

“大哥,你这样真没意思。”明诚泄了气似的瘫软下来,头靠在大哥肩上,“我出去打工都累死了,你还不肯夸夸我。”

明楼把他的头拍开,坐直身体,偏过头看着这个耍赖的小狗,“知不知羞?大小伙子要大哥夸你身上香?”


天真的好热啊


就是很突然,天热,大姑娘想开车。